沒有意識到死亡,便無法充分體會到生活。
二十世紀作家尼恩(Anais Nin)寫道:「深刻生活的人,無懼死亡。」
幾年以前,當我接受心理治療師布蘭登女士的治療時,她讓我經歷一種名叫「臨終臥榻」的練習。她要我清楚地想像睡在自己的臨終臥榻上,去充分體驗與死亡有關的感覺。然後,她要我在心中邀請一個個在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來到我的床前。當我在想像中看見每一個朋友和親戚來看我時,我得高聲和他們說話,我得告訴他們,在我將死去的此刻,我想要他們知道的事。
當我對我親愛的人說話時,我情不自禁地崩潰了。我心中充滿了強烈的失落感。我不是為我自己的生命感到悲傷,而是為我所失去的愛感到悲傷,或者更正確地說:是「失去的愛的交流」。我真的看到自己人生中遺漏了多少東西,有多少美妙的感情-例如對子女的情感-是我從來沒有去明白表達的。
在這個練習結束的時候,我的情緒一團混亂,我一生中很少那樣痛哭過。但是當那些情緒過去以後,一件奇妙的事情發生了,我徹底頓悟了,了解了對我而言,什麼事、什麼人才是真正重要的。我生平第一次了解到巴頓將軍(George Patton),所說「死亡可以比活著更令人興奮」這句話的真義。
從那天起,我發誓再也不錯過任何行動的機會,我決定不再有話不說。我想要像隨時可能會死去一樣地生活。自那時起,這整個經驗改變了我與人交往的方式。而我並沒有遺漏這個練習的重點:我們不需要等到真正臨終時才得到這種經驗所帶來的好處,我們可以在內心裡創造這種經驗。
幾年以後,當我的母親躺在土桑一家醫院中行將故世時,我趕到她的身邊,向她複述我對她的愛與感激,以及她對我的種種恩惠。當她過世之後,我非常傷痛,但是這種傷痛為時很短暫。在幾天之內,我便感覺到母親所有的偉大之處都已進入我的內心,並將永遠在我心中以一種愛的精神存在。
在我父親故世前的一年半,我開始寫信和寫詩給他,談到他對我人生的貢獻。他生命中的最後幾個月是在慢性病的劇痛中度過的,因此通常並不容易與他溝通及讓他明瞭,但讓他有這些信和詩可以讀總令我感到愉快。有一次,在我寄給他父親節的詩以後,他打電話給我。他說:「嘿,我猜我並竟不是一個壞父親。」我說:「不,爸爸,你不是個壞父親。你很了不起。」
詩人布萊克(William Blake)警告我們不要一直到死都封閉著自己的思想。他寫道:「當思想被封閉在洞穴裡時,愛便將在地域深處生根,永無見到光明的機會。」
假裝你不會死,對於你人生的歡愉是有害的,就好像一個籃球球員假裝他打的那場球賽永遠不會結束一樣。這個球員會鬆馳下來,習慣於懶散的打球方式,當然,最後就會變成一點樂趣也沒有了。沒有結束,便沒有球賽。沒有意識到死亡,便無法充分體會到生活。
可是包括我在內,許多人都會假裝自己的遊戲沒有結束的時候。我們計畫當我們想做的時候,再去做一些偉大的事情。我們把目標和夢想選定在那個想像中的海上島嶼-那個惠特雷(Denis Waitley)稱為「有一天島嶼」(Someday Isle)的海島。我們發現自己說著:「有一天我將做這個,有一天我將做那個。」
我們不一定得等到生命盡頭的時候才去面對死亡。事實上,若能逼真地想像我們在臨終床榻的最後那幾個鐘頭,會造成一種弔詭的感覺:一種再生的感覺-那正是自我創造的第一步。
正如鮑伯狄倫(Bob Dylan)的歌:「人不是忙著生,就是忙著死。」
在高級課程的時候,也有類似的練習,當我躺在墳墓裡,想著墓碑上的墓誌銘,我當下竟是無法將我自己生平的事蹟,用讓人可以接受的話形容出來。當我交代遺言的時候,竟是有點逃避地不敢面對曾經對我好的許多人。
突然間,許多對於這些人的芥蒂都全然消失了,那些把自己與朋友間封鎖的誤會,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。
唯有退下身上所有的武裝,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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